韩碑

Meaning

Li Shangyin's long poem tells the true story of the Ping Huaixi Stele: Emperor Xianzong's campaign against the Huaixi rebels, Pei Du's leadership, Han Yu's appointment to write the victory inscription, and the stele's destruction at the hands of slanderers. His conclusion is that writing, once it has entered men's hearts, is more durable than bronze or stone. The poem is at once a historical narrative and an argument for the immortality of literature.

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誓将上雪列圣耻，坐法宫中朝四夷。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貙貙生罴。不据山河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腰悬相印作都统，阴风惨淡天王旗。愬武古通作牙爪，仪曹外郎载笔随。行军司马智且勇，十四万众犹虎貔。入蔡缚贼献太庙，功无与让恩不訾。帝曰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画臣能为。古者世称大手笔，此事不系于职司。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点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文成破体书在纸，清晨再拜铺丹墀。表曰臣愈昧死上，咏神圣功书之碑。碑高三丈字如斗，负以灵鳌蟠以螭。句奇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长绳百尺拽碑倒，粗砂大石相磨治。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呜呼圣皇及圣相，相与烜赫流淳熙。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愿书万本诵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

Appreciation

[Plain Paraphrase] The poem begins with Emperor Xianzong of the Yuanhe era, comparing him to the mythic sovereigns Xuanyuan and Fuxi, then recounts the fifty-year rebellion in Huaixi, the minister Pei Du's survival of an assassin and his appointment as commander, the capture of the rebel leader Wu Yuanji, and the emperor's order that Han Yu compose the victory stele. Han Yu accepts with the words that when duty calls one yields to none, fasts, and writes with a flowing brush; the stele is erected, then slandered and destroyed. Li Shangyin's verdict closes the poem: the master's writing is like the primal breath, it had already entered men's liver and spleen. [Structure] The poem divides in two: the first half narrates the military achievement, the second half the writing and its afterlife. The pivot is the imperial command that the subordinate Yu shall compose the inscription, which turns history into literature. [Imagery] The destruction of the stele, with its hundred-foot rope and grinding stones, is deliberately physical and violent, set against the ethereal primal breath that survives it. The contrast between the frailty of stone and the immortality of writing is the poem's whole argument.

【白话串讲】 李商隐写《韩碑》：“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誓将上雪列圣耻”——“淮西有贼五十载”——“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裴度平定淮西，韩愈写碑文——“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他写韩碑的由来。 【意象与手法】 此诗是李商隐写咏史论功的名篇，写韩愈撰《平淮西碑》及碑文被磨的史实，是李商隐诗中「以史写文」的名篇。前半写平淮西之功：「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写元和天子、轩与羲；「誓将上雪列圣耻，坐法宫中朝四夷」写雪列圣耻、朝四夷；「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貙貙生罴」写淮西之贼、封狼生貙；「不据山河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写据平地、利矛可麾；「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写圣相裴度、贼斫不死；「腰悬相印作都统，阴风惨淡天王旗」写腰悬相印、天王旗；「愬武古通作牙爪，仪曹外郎载笔随」写四将作牙爪、载笔随；「行军司马智且勇，十四万众犹虎貔」写行军司马、虎貔；「入蔡缚贼献太庙，功无与让恩不訾」写入蔡缚贼、功无与让。后半写韩愈撰碑与碑文不朽：「帝曰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写帝命愈为辞；「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画臣能为」写愈拜稽首；「古者世称大手笔，此事不系于职司」写大手笔、不系职司；「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写当仁不让、天子颔首，是名句；「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写斋戒濡笔；「点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写点窜经典；「文成破体书在纸，清晨再拜铺丹墀」写文成铺墀；「表曰臣愈昧死上，咏神圣功书之碑」写昧死上表；「碑高三丈字如斗，负以灵鳌蟠以螭」写碑高三丈；「句奇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写句奇语重、谗言；「长绳百尺拽碑倒，粗砂大石相磨治」写拽碑磨碑；「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写斯文若元气、已入人肝脾，是千古名句；「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写汤盘孔鼎；「呜呼圣皇及圣相，相与烜赫流淳熙」写圣皇圣相、烜赫淳熙；「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写斯文示后；「愿书万本诵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写愿书万本、口角流沫；「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写传之七十二代、明堂之基，是千古名句。全诗以平淮西之功与韩愈撰碑写文章的不朽，那「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写尽文章如元气、不朽于人心，是李商隐「以史写文」的名篇。 【情感与主旨】 此诗约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约 830-840），时李商隐约二十岁，尚未入仕（或初入仕），写咏史论功的长诗。元和十二年（817），唐宪宗命宰相裴度讨平淮西吴元济之乱，韩愈随军为行军司马；功成后，宪宗命韩愈撰《平淮西碑》。碑文叙功偏重裴度，李愬之妻（唐安公主之女）诉于帝，言碑文不实；宪宗命磨去碑文，令段文昌重撰。李商隐此诗为韩愈鸣不平，赞其碑文不朽。诗中「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写元和天子——元和天子（唐宪宗）神武姿（神武的姿仪），彼何人哉轩与羲（那是什么人呀，是轩辕黄帝与伏羲），那「神武姿」写尽宪宗的神武、「轩与羲」写尽以古帝相许；「誓将上雪列圣耻，坐法宫中朝四夷」写雪耻朝夷——誓将上雪列圣耻（誓要洗雪列位先圣的耻辱（安史之乱以来的国耻）），坐法宫中朝四夷（坐于法宫之中，朝见四夷），那「上雪列圣耻」写尽雪耻之志、「朝四夷」写尽中兴之象；「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貙貙生罴」写淮西之贼——淮西有贼五十载（淮西有贼（割据的藩镇）五十年），封狼生貙貙生罴（大狼生小狼、小狼生熊罴（贼势代代相承）），那「淮西有贼五十载」写尽贼乱之久、「封狼生貙貙生罴」写尽贼势之盛；「不据山河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写贼据平地——不据山河据平地（不据山河却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长戈利矛，日光可麾（挥戈可使日返，写贼势之强）），那「据平地」写尽贼势的嚣张、「日可麾」写尽贼势之强；「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写圣相裴度——帝得圣相相曰度（皇帝得到圣相，其相名叫裴度），贼斫不死神扶持（被贼所斫而不死，有神扶持），那「帝得圣相相曰度」写尽裴度的圣相、「贼斫不死神扶持」写尽裴度的神佑；「腰悬相印作都统，阴风惨淡天王旗」写裴度作都统——腰悬相印作都统（腰悬相印，出任都统），阴风惨淡天王旗（阴风惨淡，天王旗（皇帝的大旗）），那「作都统」写尽裴度挂帅、「天王旗」写尽王师的威仪；「愬武古通作牙爪，仪曹外郎载笔随」写四将随军——愬武古通作牙爪（李愬、韩公武、李道古、李文通作牙爪（部将）），仪曹外郎载笔随（仪曹外郎（韩愈时为都官郎中？此处指文官）载笔随军），那「愬武古通作牙爪」写尽四将辅佐、「载笔随」写尽文官随军；「行军司马智且勇，十四万众犹虎貔」写行军司马——行军司马（韩愈时为行军司马）智且勇（智勇双全），十四万众犹虎貔（十四万大军如虎貔（猛兽）），那「行军司马智且勇」写尽韩愈的智勇、「十四万众犹虎貔」写尽军容之盛；「入蔡缚贼献太庙，功无与让恩不訾」写入蔡缚贼——入蔡缚贼献太庙（攻入蔡州，缚贼献于太庙（写李愬雪夜入蔡州、生擒吴元济）），功无与让恩不訾（功高无人可与（功无与让），恩赏不可计量（恩不訾）），那「入蔡缚贼献太庙」写尽破贼之功、「功无与让恩不訾」写尽功高恩重；「帝曰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写帝命愈为辞——帝曰汝度功第一（皇帝说：你裴度功劳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你的从事韩愈，适宜作碑文（为辞）），那「帝曰汝度功第一」写尽裴度的首功、「汝从事愈宜为辞」写尽韩愈奉命撰碑；「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画臣能为」写愈拜稽首——愈拜稽首（韩愈拜跪叩头）蹈且舞（蹈且舞（欢欣鼓舞）），金石刻画臣能为（金石刻画（碑铭），臣能为之），那「愈拜稽首蹈且舞」写尽韩愈的奉命、「金石刻画臣能为」写尽韩愈的自信；「古者世称大手笔，此事不系于职司」写大手笔——古者世称大手笔（古来世称大手笔（写大文章的人）），此事不系于职司（此事不系于职司（不限于职务）），那「古者世称大手笔」写尽大手笔的传统、「此事不系于职司」写尽撰碑的非常；「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写当仁不让——当仁自古有不让（当仁（合于仁义的事）自古有不让（不让于人）），言讫屡颔天子颐（言毕，天子屡屡颔首（点头）），那「当仁自古有不让」写尽韩愈的当仁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写尽天子的首肯，是名句；「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写斋戒濡笔——公退斋戒坐小阁（韩公退下，斋戒坐在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濡染大笔，何等淋漓（酣畅）），那「公退斋戒坐小阁」写尽撰碑的郑重、「濡染大笔何淋漓」写尽濡笔的酣畅；「点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写点窜经典——点窜尧典舜典字（点窜《尧典》《舜典》的字（文笔如点窜经典）），涂改清庙生民诗（涂改《清庙》《生民》的诗（《诗经》的篇章）），那「点窜尧典舜典字」写尽碑文的经典、「涂改清庙生民诗」写尽碑文的古雅；「文成破体书在纸，清晨再拜铺丹墀」写文成铺墀——文成破体书在纸（文成，破体（破体书，行草）书写在纸上），清晨再拜铺丹墀（清晨再拜，铺于丹墀（殿前的台阶）），那「文成破体书在纸」写尽文成书就、「清晨再拜铺丹墀」写尽进呈的郑重；「表曰臣愈昧死上，咏神圣功书之碑」写昧死上表——表曰臣愈昧死上（上表说：臣韩愈昧死上奏），咏神圣功书之碑（咏神圣之功，书之于碑），那「臣愈昧死上」写尽上表的恭敬、「咏神圣功书之碑」写尽书碑之旨；「碑高三丈字如斗，负以灵鳌蟠以螭」写碑高三丈——碑高三丈字如斗（碑高三丈，字如斗大），负以灵鳌蟠以螭（负碑的是灵鳌，碑首蟠着螭龙），那「碑高三丈字如斗」写尽碑之高大、「负以灵鳌蟠以螭」写尽碑之壮丽；「句奇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写句奇语重——句奇语重喻者少（文句奇崛、语意深重，能解喻的人少），谗之天子言其私（谗毁于天子，说他有私心（偏私）），那「句奇语重喻者少」写尽碑文的深奥、「谗之天子言其私」写尽谗言的毁谤；「长绳百尺拽碑倒，粗砂大石相磨治」写拽碑磨碑——长绳百尺拽碑倒（用百尺长绳拽倒石碑），粗砂大石相磨治（用粗砂大石相磨治（磨去碑文）），那「长绳百尺拽碑倒」写尽拽碑之暴、「粗砂大石相磨治」写尽磨碑之酷；「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写斯文若元气——公之斯文若元气（韩公的文章如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早已进入人的肝脾（深入人心）），那「公之斯文若元气」写尽文章如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写尽文章已入人心，是千古名句；「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写汤盘孔鼎——汤盘孔鼎有述作（商汤的盘、孔子的鼎（铭文）有述作（有铭文）），今无其器存其辞（如今器已无存，只存其辞（铭文）），那「汤盘孔鼎有述作」写尽古器的铭文、「今无其器存其辞」写尽器亡辞存；「呜呼圣皇及圣相，相与烜赫流淳熙」写圣皇圣相——呜呼圣皇及圣相（呜呼，圣皇（宪宗）及圣相（裴度）），相与烜赫流淳熙（相与（共同）烜赫（显赫），流淳熙（流传光明的教化）），那「圣皇及圣相」写尽君臣的圣明、「相与烜赫流淳熙」写尽功业的显赫；「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写斯文示后——公之斯文不示后（韩公的文章若不示于后人），曷与三五相攀追（何以与三五（三皇五帝）相攀追（比肩）），那「公之斯文不示后」写尽文章示后的重要、「曷与三五相攀追」写尽与三皇五帝比肩；「愿书万本诵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写愿书万本——愿书万本诵万过（愿抄写万本，诵读万遍），口角流沫右手胝（口角流沫（读得口角流涎），右手胝（抄得右手生茧）），那「愿书万本诵万过」写尽传诵的愿望、「口角流沫右手胝」写尽诵写之勤，是千古名句；「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写传之七十二代——传之七十有二代（流传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作为封禅的玉检（封禅所用）、明堂的基础），那「传之七十有二代」写尽文章的传世、「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写尽文章的根本。全诗以平淮西之功与韩愈撰碑写文章的不朽，那「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写尽文章如元气、不朽于人心，是李商隐「以史写文」的名篇。 【名句点睛】 常考“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写元和天子的神圣；“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写韩愈撰碑的郑重与淋漓。

Allusions

The poem is densely allusive. Xuanyuan and Fuxi place Xianzong beside the mythic founders of civilization. The great wolf that begets a chu, and the chu that begets a pi, borrows the classical image of monstrous succession for the self-perpetuating rebellion. Spears and halberds that could make the sun turn back alludes to Luyang, who waved his halberd and made the sun retreat three lodgings, hyperbole for the rebels' power. Pei Du's survival of the assassin's blow plays on the providential destiny of the man protected by heaven. When duty calls, from of old one yields to none quotes the Analects: when confronting ren, do not yield even to your teacher. The dotted and corrected words of the Yaodian and Shundian and the retouched Qingmiao and Shengmin hymns claim for Han Yu's inscription the authority of the Shang shu and the Shi jing. Tang's basin and Confucius's tripod recall inscribed vessels whose bronze is lost but whose words survive, the poem's emblem for writing outlasting stone. Seventy-two generations echoes the fengshan tradition of the Shiji, and the jade casket and Bright Hall are instruments of the imperial cosmic order.

此诗的意象与典故深植于咏史与文章传统。「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写元和天子——「元和天子神武姿」写唐宪宗的神武（「元和」写宪宗的年号（元和年间是唐的中兴），「神武姿」写神武的姿仪），「彼何人哉轩与羲」写那是什么人呀，是轩辕黄帝与伏羲（「轩与羲」用轩辕、伏羲之典（轩辕黄帝、伏羲是古帝，令人想到「轩羲」的古帝意象——那宪宗，如轩辕与伏羲），那「神武姿」写尽宪宗的神武、「轩与羲」写尽以古帝相许。「誓将上雪列圣耻，坐法宫中朝四夷」写雪耻朝夷——「上雪列圣耻」写洗雪列圣的耻辱（「列圣耻」写列圣的耻辱（安史之乱以来的国耻，令人想到「靖康耻」式的国耻意象）），「朝四夷」写四夷来朝（令人想到「万国衣冠拜冕旒」（王维《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的朝会意象）。「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貙貙生罴」写淮西之贼——「淮西有贼五十载」写淮西贼乱五十年（「淮西」写淮西镇（自李希烈、吴少诚以来割据），令人想到「藩镇割据」的意象），「封狼生貙貙生罴」写大狼生小狼、小狼生熊罴（那「封狼」写大狼，令人想到「封豕长蛇」（《左传》）的贪暴意象——那贼势如狼生貙、貙生罴，代代相承）。「不据山河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写贼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用鲁阳挥戈返日之典（《淮南子》载鲁阳公与韩构战，援戈而麾之，日为之返三舍，令人想到「日可麾」的挥戈返日意象——那贼势之强，挥戈可使日返），那「日可麾」写尽贼势之强。「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写圣相裴度——「贼斫不死神扶持」写裴度遇刺不死、有神护佑（裴度讨淮西时遇刺，坠沟得免，令人想到「神扶持」的神佑意象与「吉人天相」）。「腰悬相印作都统，阴风惨淡天王旗」写裴度作都统——「腰悬相印」写腰悬相印（「相印」令人想到「六国相印」的拜相意象），「天王旗」写皇帝的大旗（令人想到「天子旌旗」的王师意象）。「愬武古通作牙爪，仪曹外郎载笔随」写四将随军——「愬武古通」写李愬、韩公武、李道古、李文通（四将，「作牙爪」写作为部将（「牙爪」令人想到「爪牙」的部将意象（《诗经》「祈父，予王之爪牙」）））。「行军司马智且勇，十四万众犹虎貔」写行军司马——「虎貔」写虎与貔（猛兽，令人想到「貔貅」的猛兽意象（「如虎如貔」出自《尚书》）——那十四万大军如虎貔）。「入蔡缚贼献太庙，功无与让恩不訾」写入蔡缚贼——「入蔡缚贼」写攻入蔡州、缚贼（写李愬雪夜入蔡州、生擒吴元济的史实，令人想到「雪夜入蔡」的奇袭意象），「献太庙」写献俘太庙（令人想到「献俘」的凯旋传统）。「帝曰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写帝命愈为辞——「汝从事愈」写韩愈为从事（韩愈时为行军司马），「宜为辞」写适宜作碑文。「古者世称大手笔，此事不系于职司」写大手笔——「大手笔」写写大文章的人（令人想到「大手笔」的典故（《晋书》载「大手笔」之誉，指朝廷文诰的撰写者））。「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写当仁不让——「当仁自古有不让」用《论语》「当仁，不让于师」（那「当仁不让」正是《论语》的成语，写合于仁义之事不让于人），「屡颔天子颐」写天子屡屡颔首（「颔颐」写点头）。「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写斋戒濡笔——「濡染大笔」写蘸墨挥笔（令人想到「濡笔」的挥毫意象），「何淋漓」写笔墨酣畅（「淋漓」令人想到「淋漓酣畅」的笔墨意象）。「点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写点窜经典——「点窜尧典舜典字」写点窜《尧典》《舜典》的字（「尧典舜典」写《尚书》的篇目（点窜尧典舜典，写碑文如点窜经典）），「涂改清庙生民诗」写涂改《清庙》《生民》的诗（「清庙生民」写《诗经》的篇目（《清庙》《生民》是《诗经·周颂》《大雅》的篇章）），那「点窜尧典舜典字」写尽碑文的经典、「涂改清庙生民诗」写尽碑文的古雅。「文成破体书在纸，清晨再拜铺丹墀」写文成铺墀——「破体」写破体书（行草，令人想到「破体书」的书法意象），「丹墀」写殿前的台阶（令人想到「丹墀」的宫殿意象）。「表曰臣愈昧死上」写昧死上表——「昧死上」写冒死上奏（「昧死」是上表的敬语，令人想到「昧死再拜」的奏章传统）。「碑高三丈字如斗，负以灵鳌蟠以螭」写碑高三丈——「负以灵鳌」写灵鳌负碑（驮碑的龟趺（「灵鳌」写神龟））、「蟠以螭」写碑首蟠着螭龙（令人想到「碑碣」与「龟趺螭首」的碑制意象）。「句奇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写句奇语重——「句奇语重」写文句奇崛、语意深重（令人想到「奇崛」的文章意象）。「长绳百尺拽碑倒，粗砂大石相磨治」写拽碑磨碑——「拽碑倒」写拉倒石碑（令人想到「拽碑」的毁碑意象），「磨治」写磨去碑文。「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写斯文若元气——「元气」写天地之气（令人想到「元气淋漓」的文章意象与「气」的文论传统——文章如元气，无所不在、不可或缺），「入人肝脾」写深入人的肝脾（令人想到「沁人心脾」的深入意象）。「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写汤盘孔鼎——「汤盘」用汤之盘铭（《大学》引「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孔鼎」用孔子（正考父）之鼎铭（《左传》载正考父之鼎铭），那「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写器亡辞存（令人想到「器亡辞存」的文章不朽意象——那盘鼎已亡，铭文犹存，正如碑虽磨去，韩文犹存）。「呜呼圣皇及圣相，相与烜赫流淳熙」写圣皇圣相——「烜赫流淳熙」写显赫、流传光明（「淳熙」写光明和熙，令人想到「熙熙」的意象）。「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写斯文示后——「三五」用三皇五帝之典（「三五」写三皇五帝，令人想到「三五之隆」的治世意象）。「愿书万本诵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写愿书万本——「书万本诵万过」写抄写万本、诵读万遍（令人想到「洛阳纸贵」（《晋书》载左思《三都赋》成，洛阳为之纸贵）的传诵意象），「口角流沫右手胝」写口角流涎、右手生茧（那「流沫」「胝」写尽诵写之勤）。「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写传之七十二代——「封禅玉检」写封禅所用的玉检（「玉检」写封禅告天文书所用的玉匣，令人想到「封禅」的帝王大典意象），「明堂基」写明堂的基础（「明堂」写天子布政的殿堂，令人想到「明堂」的礼制意象），那「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写尽文章的传世与根本。全诗化用《论语》《尚书》《诗经》《左传》《淮南子》《晋书》（及《史记》）的典故与意象，以史写文、以用典写文章不朽，正是李商隐「以史写文」的本领。

Commentary

The Stele of Han Yu has long been ranked as Li Shangyin's masterpiece of historical poetry and the source of such celebrated lines as when duty calls one yields to none and the master's writing is like the primal breath. Critics praise the way a narrative of a ninth-century campaign is made to carry an argument about literature itself: the stele can be dragged down and ground away, yet the writing has already passed into the blood of readers. Set beside his Jia Yi, with its lament that a genius was consulted about ghosts rather than the people, the two poems show his twin historical modes: one mourns a wasted talent, the other celebrates a writer's triumph over time. For modern readers the poem is the clearest window into the late Tang cult of letters, the belief that culture, not empire, is what endures.

此诗历来被推为李商隐「以史写文」的名篇，也是「当仁自古有不让」「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愿书万本诵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等名句的出处。历代论者对此诗评价极高：论者多指出此诗以平淮西之功与韩愈撰碑写文章的不朽，以「公之斯文若元气」写韩文如元气，以「愿书万本诵万过」写传诵的愿望，是李商隐咏史诗中的代表作。在文学史上，此诗的特殊价值在于：它以平淮西的史实写出了文章的不朽——那「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写尽了宪宗的神武（元和天子神武的姿仪，那是什么人呀，是轩辕黄帝与伏羲——那「轩与羲」写尽以古帝相许的推崇），那「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貙貙生罴」写尽了贼乱之久与贼势之盛（淮西有贼五十年，贼势如狼生貙、貙生罴），那「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写尽了裴度的圣相与神佑（那遇刺不死、有神扶持的圣相裴度），那「入蔡缚贼献太庙，功无与让恩不訾」写尽了破贼之功（那李愬雪夜入蔡、缚贼献庙的奇功），那「帝曰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写尽了命愈撰碑（皇帝说：你裴度功劳第一，你的从事韩愈适宜作碑文），那「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画臣能为」写尽了韩愈的奉命与自信（那拜跪稽首、欢欣鼓舞，那金石刻画、臣能为），那「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写尽了韩愈的当仁不让与天子的首肯（那《论语》的当仁不让，那天子屡屡颔首）；而那「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更是千古名句——那韩公的文章如元气（无所不在、不可或缺），那早已进入人的肝脾（深入人心）——那碑虽被拽倒磨去，文章却已入人心，正是「碑可毁、文不可毁」的不朽；那「愿书万本诵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写尽传诵的愿望（愿抄写万本、诵读万遍，读得口角流涎、抄得右手生茧——那「洛阳纸贵」式的传诵），那「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写尽文章的传世与根本（流传七十有二代，作为封禅的玉检、明堂的基础——那文章，正是与三皇五帝比肩的传世之本）。诗中「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写韩愈当仁不让，是名句；「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写文章如元气，更是千古名句。此诗与李商隐的《贾生》（「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一样，都是咏史的名篇，一写文章的不朽，一写贤才的失意；一为韩愈鸣不平，一为贾谊鸣不平。对于今日读者，此诗是理解李商隐「咏史论功」与「以史写文」的窗口，也是感受中国诗「咏史」传统的典范——那神武的元和天子、割据五十载的淮西之贼、圣相裴度、雪夜入蔡的奇功、当仁不让的韩愈、如元气的斯文、口角流沫的传诵，穿越千年，仍在诉说着一个晚唐诗人对「文章不朽」的信念。

Prosody

Line by line

Related Reading